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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6-09
看天,和云

我躺在床上,看见窗外的天空,垂直下落的蓝色,瀑布一样倾倒进来。然后,看见她走过去拉上了窗帘。窗帘是蓝色的,可是天空已经被拒绝在外了,一种蓝色取代了另外一种蓝色。我什么也没说,闭上眼睛,沉沉地睡。
北京难得有这样的蓝天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动用“干净”这个词来形容它——我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这个词了。
这样的蓝天下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,似乎干什么都有点做贼心虚,似乎非得搞一个庆祝仪式,才能把那点心虚送走一样。
想起了小的时候,和小伙伴一起躺在洱海边看天。冗长如梦的夏日。
那时候有无尽的时间来看天,和浪漫没有关系——躺倒,看天,这一系列动作只是我们的本能,和夏天所能拥有的乐趣之一。
玩水,玩到身上都湿了,就躺到阳光下晒一晒。看那些云,鸟,还有远得不能再远的,蓝色逐渐变浅的天边。天到“天边”就戛然而止了,我搞不清楚那边到底是什么。有一个比我大的姐姐告诉我说,那边一样都没有啦,天空就像个锅盖,我们都在锅盖里面。我一点也不喜欢她的这个比喻,我们怎么会在锅盖里面呢,么又是谁盖的锅盖呢?
总之我们躺在地上,说一些完全不着边际的话,然后看着自己幼小的身体慢慢飞起来。
后来,来北京之后,有的时候,看到一些奇怪的云,指给朋友看,他们说我比较“浪漫”。在这种语境看来,“浪漫”是一个贬义词,所以时间长了,也就不会再提什么云之类的了——也许他们真的没有一点“贬”的意思,我相信。不过,我想说这确实不是浪漫,我搞不清楚看一朵云和浪漫有什么关系——难道看云不是一个在地上的人最自然的举动吗,它不应该是吗。
“这是一个夸张的时代,我怀念的是朴素的,基本的,真实的世界。睡觉,最基本的是一张床,但人们却为住在一个总统套房里而奋斗。吃饭,一只碗一个盘子已经足够了,但人们却以为一桌酒席那才是吃。滇池,它作为水和鱼已经足够了,但人们夸张到要向它粮食,于是基本的东西——水被毁灭。这就是夸张。”
最朴素的,基本的,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。
维柯在《新科学.》中提出了历史循环论,认为人类历史要经过“神的阶段”,“英雄阶段”,“人的阶段”,再回到第一阶段,无限循环。
在《中国哲学简史》中,冯友兰先生记述了《六十四卦圆图方位图》中的宇宙演化规律:“复卦的初爻表明世界的出现;演进到泰卦,表明个体事物在世界上出现;发展到乾卦,人类文明到达了顶峰。此后是不断地没落,到剥卦,表明一切个体事物的分崩离析;到坤卦,表明世界不复存在。在此之后,世界的生灭过程又再重演一遍。”
这两种历史循环论,让我这个无知的外行感到心惊肉跳。
最朴素,最基本,最真实的世界是消失了,或者还没有诞生。
又或者它一直都是在那儿的,像那些云一样,只是我和你都作贼心虚地,不敢去看它。







